6月29日，前行政院長兼前參謀總長，現任台北市長郝龍斌老爹，郝柏村先生蒞臨台大法學院霖澤館發表演講，談論他所見證的台灣民主發展。
進入正題前先交待一下始末，這演講是台灣民主基金會與遠見雜誌舉辦「見證台灣民主」系列論壇，台灣民主基金會執行長黃福德表示：「這一系列見證民主論壇基本上是以一藍、一綠邀請當時關鍵人物來演講。其中，第一場是前總統李登輝；第二場是前副總統蕭萬長；第三場是前副總統呂秀蓮；第四場是前行政院長郝柏村；第五場則是前行政院長謝長廷。未來預計也將邀請宋楚瑜、施明德與會」。先不就見證民主論譚的設定和格調，光就邀請一個前軍頭來討論民主一事是否適當，就很值得討論。
如果記憶好一點的人，都不會忘記2011年10月31號，在台上暢談民主的人曾經發表「沒有戒嚴，哪來民主？」的主張。當然人生而不平等，有愚賢之別，因後天環境良窳，也關係受教育有無的差別。我們可以體諒，一個大半輩子走過威權時代，只有受過軍校教育的人，自然會對現代化的民主制度感到陌生、不解。同樣的質疑早在1990年，時任行政院長的李煥確定去職，郝柏村名字出現在下屆閣揆名單上時就引發了強烈的質疑，「反對軍人（頭）干政」的反彈聲浪出現在各大報上。台灣民主基金會邀請這樣資歷背景的人談論民主，是否恰當？
在討論演講內容之前，我們不妨再往前看一點，郝柏村與民主時代的脫節，在尚未擔任國防部長，行政院長之前，就已經表現的十分露骨了。1988年遠流雜誌六月號刊載郝柏村的訪談記錄，其中有段十分值得注目，節錄如下：
記者問到：
「今天大家都說目前在中華民國有四個很重要的核心決策人物，李總統、俞院長、李秘書長，以及郝參謀總長。這四個人決定了目前國家的黨國軍事大計，你們如何配合協調？」
郝柏村說：「我覺得目前配合協調得還蠻好的。」
你沒看錯。這段看似平淡的文字仔細玩味，不難發現，所謂「協調蠻好」反映的是體制完全不好。當時出任參謀總長的郝柏村，只是國防部統率下的一名將軍，以民主國家文官統率（Civilian control）的原則來看，當時台灣的制度，竟然允許總統、行政院長、國民黨祕書長、參謀總長共商時政，還「配合的蠻好的」？孤且不論黨祕書長只是政黨內協調的代表，有什麼資格和法律上地位決定施政，一介參謀總長，在沒有政務官的頭銜下居然可以越級參與，四人共商政務，這不但打亂民主國家應有的法制秩序，更是放任軍人介入政治。已逝的民主先鋒鄭南榕先生，就毫不客氣地抨擊：「如今兩代強人都已作古，而新的軍事強人國民黨最高決策階層，以政權守護神的姿態取得一言九鼎的份量，當然郝柏村覺得『蠻好』的」。台灣民主基金會，和遠見這種雜誌合流，邀請這種講者談論民主，是否適當？
也難怪，在1992年萬年國大走入歷史，國會進行改選，總統李登輝以「建立行政院向立法院負責」為由，要求郝柏村辭職，而郝柏村本人堅持由國民黨中常會通過才辭職，活在舊時代的人不甘寂寞，硬要拉新時代一起陪葬。1993年，強硬作風的郝院長，終於朝野立委不分國民、民進黨的炮轟下下台，不習慣受到命令的郝柏村，非常戲劇性地在議事臺上高呼「中華民國萬歲，消滅臺獨」後宣布辭職。這種已經成為活化石的人，適不適於在今日談論民主，台灣民主基金會到底有沒有想過？
當然我們可以從他黨、政、軍三位一體的角度出發，充份具有歷史情懷的為他找些理由。從早年喊出「消滅萬惡共匪，保衛中華民國」的前線將級指揮官，到最近出書為當年老長官平反，並強調「共匪」扭曲歷史，與他「親身經歷」完全不同，台灣不被國際承認的紅十字會會長陳長文先生建議他，應該到對岸去發表這本書，以正視聽。由最近這則荒腔走板的小插曲，我們也可以看到「活化石」還是有與時俱進的進步空間，6月29號的演講中，郝先生降低音調，從早年「國共，漢賊不兩立」的正義凜然，到今日「不管稱台灣是主權獨立國家，或中華民國就是台灣，都是自我圓謊、文字遊戲，因為台灣不是主權獨立國家，但是全世界沒人敢說中華民國不是主權獨立國家」，郝柏村並指出，「未來大陸若能終結槍桿子政權，兩岸和平統一就會水到渠成」。從昔日反共義士，進化成今天的「反獨義士」，我們還是應該說，郝先生一路走來，始終如一，就是一個沒有立場，只知道服從的軍人。台灣民主基金會，到底是在哪個邏輯和時空脈絡下，請這種活化石和民主絆腳石來「見證」台灣民主發展？
最後必須附帶一提的是，現場許多學生和友人到場抗議，打斷他談話時，他像是迴光返照似的感受到民主時代的精神，帶著一絲現學現賣的風度說，「這是很好的民主教育」，「想說別人被鎮壓時，他們也不該鎮壓別人發表意見的自由。所以，民主實在須要從年輕時代把我們民主的風度學起」。這一鎮定的對答一下子博得現場熱烈迴響，頓時感受到主辦單位只開放50名對外報名，其他一律包場的策略十分有遠見。當年他義正辭嚴，鎮壓社運人士，以反對共匪和主張分裂國土的名義，羅織異議者入罪。這樣的回答不僅是狡詐利用民主機制，更顯示台灣經歷民主轉型後，未徹底對過去當權者作出檢討。台灣民主基金會，理應把當時受害者家屬邀來與郝先生對談，談談郝院長治下的「台灣民主」為何，但因為馬屁拍得急而熱切，把一系列陳意甚高的演講，辦得荒唐，沒有格調。
至於有個什麼人叫王建煊，據說在一個叫中華民國在台灣地區的政府上班，頭銜掛的是院長，但只管出借廁所和官廳給民眾結婚。他提到的東西值得一提，「兩蔣時代，台灣從一個小島躍升為亞洲四小龍，但從總統直選以後，我們國家都在吃老本，不知道谷底在哪？將來台灣會變成什麼樣子？我一直在想這樣的民主是不是台灣人民所要」。
身為院長級的政治人物，他也感覺這樣說有些不妥。隨後補上，「倒不是認為兩蔣時代的民主政治比現在好，而是台灣民主政治發展雖是好事，但中間的過程與技巧，很多都是問題，立委的表現一點都不像民主政治，特別是馬英九第一次任內，國民黨立委在立院是絕對多數，但還是被民進黨掐著脖子走了4年，拖累執政」。當然，這些笑話就不需要評論了，讀者自行笑一笑就好。
